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灑向人間都是愛

作者:畢重群 發布時間:2015-01-29 訪問次數: 次 字體:【

灑向人間都是愛

——記冰心在抗戰初期避居呈貢的一段歷程

來源:《愛心》

  西山蒼蒼滇海長,綠原上面是家鄉。

  師生濟濟聚一堂,切磋玄誦樂未央。

  謹信弘毅,校訓莫忘。

  來日正多艱,任重道又遠。

  努力,奮發自強!為己造福,為人民增光!

  這是40年代冰心為云南呈貢縣立中學寫的校歌歌詞。呈貢是個農村小縣,縣立中學是一所創辦不久,非常簡陋的鄉村中學。一位當時海內外已有名氣、又在名牌大學任教的作家、教授,同這所鄉村中學有什么關系,為什么要替它寫校歌?這得從當時的歷史背景說起。抗日戰爭爆發后,隨著北平的陷落,許多文人學者、愛國人士都向西南大后方轉移。原來居住在北平的冰心也輾轉來到昆明。從1939年中期起,日本侵略者的飛機對昆明進行狂轟濫炸。一些居民不得不疏散到昆明附近的農村居住。冰心當時疏散到離昆明10多公里的呈貢縣。呈貢縣城是個小小的山城,城內東北部為三臺山所踞。在山腰有一個很平常的小庭院,當時周圍沒有人家。從山下到這里只有坎坷不平的小山路。這個孤零零的小院落那時不是居家之所,原是斗南村華姓大戶守墓的地方,題為 “華氏墓廬”。冰心選中這里作為她的住所。1940年2月,冰心在《大公報》上發表題為《默廬試筆》的文章,取 “墓”的諧音“ 默”字,把這個本為“墓廬 ”的地方,改為“默廬” 這個意味深長的名字。從此這個山間小院,才以“ 默廬”的名字為人們所知。冰心對戰亂中能住到這個山間小院顯然是滿意的,有時還表示了欣賞之意。她在文章中曾說: “回溯平生郊外的住宅,無論是長居短居,恐怕是默廬最愜心意。” 她還說:“呈貢山居的環境,實在比北平山郊的環境還靜,還美。 ”確實,這里遠離縣城的喧囂,只伴著山上茂密的林木,非常安靜。而位居山腰高地,視野廣闊,遠處可看到稻浪滾滾、菜花飄香的原野,風光確實很美。我當時曾見過冰心陪著來訪的客人,站在 “默廬”邊山坡上,向客人指點遠近綺旎的風光,臉上露出滿足和欣賞的神情。

  這位從青年時起就十分關心祖國孩子成長、把一顆熾熱的愛心奉獻給祖國孩子的作家,即使在祖國大地燃燒著戰火,她避居到邊陲小山城的情況下,也忘不了關心周圍鄉村孩子的教育。在她住的 “默廬”不遠的山腳下,有一所新成立不久、非常簡陋的縣立中學。她一住下,就很關心這所中學。作為一位作家、大學教師,冰心不僅樂于到這所簡陋的鄉村中學代授語文課,而且非常關心學校的建設和發展,曾為此出了不少力,傾注她不少心血。她首先為學校題寫 “謹信弘毅”四個大字作為學校的校訓,讓學校樹立道德的、精神的目標。接著還為學校寫了上面引述的那首校歌,由當時很有音樂修養的音樂女教師林亭王作了譜。校歌歌頌了學校美麗的環境、快樂的學習氛圍,囑咐師生要認識責任重大,路途遙遠而艱乒,激勵師生切記校 訓,奮發努力,為學校、為人民增光。這校訓,這牧歌,連同80年代初 呈貢縣中新校舍落成時她題寫的“任重道遠 ”的題詞(這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塑在校門的引壁上,非常醒目,一進門就 可以看到),一直激勵著一代代呈貢中學的師生不斷奮進 。冰心到學校授課那時,學校里的女學生很少,我們班20多個學生中,女生只 有2人。冰心向校方指出這方面的問題,建議 今后適當多招女生。冰心還向學校捐了包括她自己 的作品在內的許多書籍,為當時初創的學校圖書室作出 貢獻。冰心還盡量擠出時間,同師生一起參加學校的活動。我現存還依稀記得冰心當時在學校看球賽,為參賽師生 加油的情景。印象最深的是冰心當時授課的情景。她講課十分 認真。她講語文知識和作文要領,生動具體,力求使我們這些知識面窄,理解力差的農村孩子能夠聽懂。她十分看重讓學生多練習,或造句或作文,她都認真批改。她熱心幫助學 生,指出練習中的不足和錯誤。每當學生取得一些成績、有稍許進步,她總是 熱情地鼓勵,給予表揚甚至獎勵。記得講冠詞時,她詳細 舉例講解中國對各種動植物、各種物品有各自不同的冠詞。如牛只能說一頭牛,馬只能說一匹馬,花只能說一朵花或一枝花,樹只能說一棵樹,房屋只能說一所房子或一幢高樓 ……。講后叫我們做練習,盡量多地寫各種動植物和物品的冠詞,使我們真正掌握冠詞的正確運用。我在做練習時,一口氣寫了 30多種動植物和物品的冠詞,竟然很少錯誤。她熱情地對我進行表揚,鼓勵我更好地掌握和運用。一次冰心要我們作一篇《我的母親》的作文。我愛我的母親,在作文時,我想到母親含辛茹苦撫育我們兄弟姊妹的情景,特別想到母親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和那累得過早彎了的腰。我是一面流淚,一面寫作文的。在發她批改過的作文前,冰心 對學生的作文作了總結,肯定優點,指出缺點。 她指出,寫這類文章要注入自己的感情,才能生動感人。她還說,文章中運用的事實材料要精心選擇,要用那最能說明主題、又最能表達感情的事實。她說我的作文基本上符合這些要求,文字流暢,所以是比較好的,我的作文本是最后發的 。我接過作文本,發現里面夾著一個信封,信封里裝著一元一張的5張鈔票。冰心走到我的課桌前對我說: “這錢很少,算是對你的一點鼓勵。”我激動得眼里噙滿 了淚水。信封雖輕,但此時在我手里卻感到沉甸甸地,因為它裝著的不只是5張鈔票,還有那何止千斤重的愛心。冰心愛撫地摸著我的頭, 語重心長地說:“你這篇作文寫得不錯。但是要寫好文章, 是一個長期努力的過程,你還要更加努力,更加勤奮!”多么誠懇的鼓勵和教誨 !

   一次,冰心病了。一些間學說應當去看望一下,我認為這話對,就爬 上山腰,往“默廬” 走去。我進屋時,冰心本來還半躺在床上 休息,見我到來,要立即下床。我很過意不去,扶她繼續體息。她半躺著,很隨便地同我聊天,問這 問那。從我的家庭成員情況到農村的生活和學校的學習情況 。我這個沒有見過世面的農村孩子,來到這樣一位作家家里,本來是很拘束的 ,冰心平易近人、和藹可親的態度, 慢慢把我的拘束消除得一干二凈。于是 如拉家常一樣隨便和她聊起來。臨別時,冰心從書架上取下本她的著作《寄小 讀者》送給我。這不是 一件普通的禮物,它包含含著作家對我這樣窮鄉僻壤的農村孩子的關心和鼓勵。我一直珍藏在身邊。從農村進 入城市,從南國春城到白雪 皚皚的北國,我都一直帶著它。當我進解放區投入革命第一線、要過封鎖線,不得不拋下身邊所有東西時,才忍痛丟下這本書 。但為此我惋惜了很長時間。

  冰心這位文壇世紀老人走了。她在“ 默廬”同我們相聚的時間不長,只 是她整整一個世紀 作家光輝生涯的一段短短旅程。但是 她留給我們的卻很多。她對祖國的孩子,包括像我這樣邊遠農村的 孩子的熾熱愛心,深深地感動并激勵著我。我永遠懷念她。

  (原載《呈貢文史資料》,選自《滇池東岸群星薈萃——呈貢與名人》。)

作者:畢重群 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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